凡煙小說

第35章 最新更新:2014-10-21 18:3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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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一出鞘,便忽然發出一聲銳利的嘶叫,鞘口寒光暴漲,勢如長虹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裂出璀璨的煙火。

劍鞘裏藏著機關,劍若出鞘,便會觸發機關,發送求救煙花,告訴‘他們’發訊之人已身處險境,這種獨特的煙花不僅是訊號,它還是一種身份的象征,是一道死命令。聽命於這訊號的人這些人無處不在,他們或許有的就藏在地底,煙花一放便忽然從土裏竄了出來,有的隱身在黑暗中,從天上飛了下來,有的甚至就混跡在向蔡攸攻殺的那群高手之中,煙花一響,驟然發難,瞬間結果了身邊的數人。

形勢一下子扭轉,本是向蔡攸擊殺的人此時紛紛轉身護住蔡絳,他們還深陷一場惡戰中。

兩個身形高大,肌肉隆起的彪形壯漢背起蔡攸和長孫靈犀,竟然像蝴蝶一樣輕盈地飄走了。他們果然到了一個蔡京想不到的地方,見到了一個他想不到的人。

這是一片非常豪華的宅邸,宅中有一片三畝寬闊的荷塘,荷塘上橫著一座長長的木橋,橋寬三米,蔡攸扶著長孫靈犀走到橋中央,蹲下身用力叩了叩其中一塊木板,木橋忽然被他叩得從中裂開,兩個人都跌了下去。

密室就在橋下,建在荷塘之中,一個清瘦英俊的公子朝蔡攸迎了上去,就好像是等了他很久一樣,這個人是小侯爺神通候方應看,蔡京一直將他視為心腹,也定想不到,蔡攸和方應看很早以前就“認識”了,而且早在他重用方應看的時候。

方應看道:“風雨樓出兵了,準備後日夜晚突襲血鷹教。”

蔡攸有些意外:“他們還是出兵了?”

方應看道:“是。”

蔡攸道:“我總覺得有些蹊蹺。”

“但是不論哪一方敗,對我們都沒有壞處,正好都將這兩派削弱。”

蔡攸讚同道:“的確,我給顧惜朝下毒,只怕他那樣的人一定會記我的仇,說不定將來有一天就會報覆我,戚少商和他關系暧昧,風雨樓與我目前雖非敵人,卻也不是朋友。”

方應看道:“要不要將我們的人埋伏在後,等他們雙方打得差不多了,再將他們一舉挫殺,順便把戚少商……”

蔡攸浮現出一種奇異的表情,一邊慢慢撫弄下巴。

方應看知道他已經心動,但卻在猶豫。

蔡攸心裏存著顧忌,他所了解的戚少商絕不是一個魯莽之人,不可能連準信也沒收到就草率做決定,尤其是性命攸關,關乎風雨樓的勢力的要事,大有可能是他送去的信被蔡京截住,又向風雨樓發了假消息,所以蔡絳才會來找他興師問罪,而風雨樓仍舊決定出兵,到底是收到什麽信?蔡京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蔡攸越想越心慌,皺著眉:“方兄,我總覺得蹊蹺,這件事我們不要插手,靜觀其變便好。”又道:“蔡老兒的罪證你可找到了?”

方應看道:“派出的探子已經拿到情報在回來的路上,大概三日後就能回來,蔡京向金國大量走私銅錢,牟取暴利,他觸犯大宋律法,這次必定死罪難逃。”

後半夜,顧惜朝在床上靜悄悄坐起身,點了戚少商睡穴,和上中衣扶著腰蹭下地,他打開窗戶讓月光灑進來,從衣襟裏掏出一枚銀光燦燦的令牌,在手中晃了一晃,墻壁上便清晰地映射出禦禽術禦禽階,通靈階,化靈階九章心法要訣,顧惜朝默記下通靈階口訣,盤坐入靜,他很快便察覺,或許是襲擊練功日久掌握住了竅門,也或許是因為練渾如一氣神功,於丹田處積聚了少許內力真氣,練這禦禽術確實比往日輕松了數倍,進步速度也極佳,他的神識仿若在內裏世界暢通無阻,感受著其中的縹緲和神奇,顧惜朝一時之間頗為得意,不由想起那天逼退巨鷹的情形,恨不得趕快再現一番神威,便起身站在窗前閉上雙眼用神識窺探外界。

他雖閉著雙眼,但對外界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銳,很快產生一種‘心有靈犀’的奇妙感覺,黑暗中無數個小小的意識化作白色的‘光芒’,強烈地躍動著向他宣告自己的存在,樹梢上,樹洞中,房檐下,草叢間一時間全都騷動起來,充斥著各種鳥鳴聲,聽得出嬌柔的夜鶯,聒噪的麻雀,嘶啞的老鴉……但顧惜朝只聽得見嘈雜的鳥啼,卻不知道它們在想什麽說什麽,只覺那轟然響起的巨大鳥叫聲格外讓人心煩,又害怕這樣大的響動會驚動了別人,他才初學,還不知道該如何命令這群鳥兒老實下來,顧惜朝越想越覺得後悔不已,忽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心神也跟著全亂了,他急得頓足,情急之下忽然探出窗外厲聲呼喝道:“你們都退下!”

可惜禽鳥只懂鳥語,不通人語,顧公子這喝聲氣勢十足,可惜過猶不及,反如潑油救火,作繭自縛。

空中忽然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聲,如同成千上只鬼魅一齊低聲邪笑,上萬只銅鈸一同撞擊高響,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越發尖銳淒厲,直向顧惜朝所在的窗口逼來,顧惜朝汗毛倒豎,臉色剎時變得蒼白,只見月光下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向他嘶叫著沖來,仔細一看,那片黑影全是或巨大或瘦小的飛鳥猛禽,其中甚至夾雜許多雙翅展開近丈寬的禿鷹!那些鳥目仿佛無數盞寒光森森的鬼火燈籠,它們失去了理智,大張著鳥喙悲怒地嘶鳴著,仿佛要把宇宙咬個稀爛。

它們瘋叫著沖向小樓窗口散發出威脅氣息的源頭,顧惜朝趕忙拉上窗戶上栓,連連後退幾步。

瘋狂的怒鳴聲中隱隱傳來睡夢中的人們驚起四竄的呼喊聲、腳步聲。

眨眼的功夫,四扇木窗猛地被龐大的陰影覆蓋住,眼前頓時陷入噪聲震耳欲聾的黑暗中,只聽見刺耳的鬼哭和木窗被撞得急迫地砰砰直響聲。顧惜朝雙手的指甲緊緊嵌進頭皮裏,幾乎快要被逼得發瘋,而戚少商被他點了睡穴,仍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過片刻,黑暗終於被絕望的月光刺破,連堅實的紅木窗也被這群瘋狂的生物連撞帶咬毀成木屑,若是被它們包圍起來,哪裏還能有全屍?

顧惜朝不再猶豫,在鳥群沖進屋的瞬間,他拼盡全力驀地轉身躍起,嚴嚴實實撲往床上靜靜陷在沈睡裏的戚少商。

某一瞬間,他只陷在火辣辣的痛苦和黑暗裏,感受著身上皮膚和肌肉被尖喙利爪猛地刺進去,又一片一片生生撕下,帶得鮮紅的血水到處噴濺。

然而承受這蝕骨之痛他卻連動也不敢動一下,因為懷裏是沈靜的、溫暖的,顧惜朝緊緊摟住戚少商,模模糊糊地想道:“以我命抵我罪,大當家,你一定得活下去!”但他嘴裏卻只是發出痛苦的低吼,好像是在刑場上正被千刀萬剮、淩遲剝皮的犯人一般,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顧惜朝越發昏昏沈沈,身上似乎又不那麽痛了,最後終於徹底失去知覺,他的脊背卻仍舊僵硬地弓著,十指死死卡在戚少商身上,他終於不痛苦了,有時候麻木豈非也是一種幸福?

楊無邪是第一個帶人沖進戚少商寢房的人,一看見沈睡不醒的戚少商和昏迷過去的顧惜朝二人,他什麽也沒說,揚手命手下人千萬不要聲張,趕快將二人送到密室裏,之後才將戚少商的睡穴點開。

戚少商凝視著顧惜朝纏在身上的繃帶,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仍舊沒有消失,當他醒後看見顧惜朝脊背上血肉外翻的恐怖創傷,心幾乎都要疼碎了。戚少商對楊無邪又問了一遍:“軍師,真是鳥群襲擊了我們?”

楊無邪頜首:“千真萬確,風雨樓的弟兄們都曾親眼目睹龐大的鳥群突然出現天邊並沖向您的寢房。”他此時的心情遠不比臉上的神情那般平靜無波,不光是因為方才天災突降一般的鳥群襲擊,更因為發現了顧惜朝與戚少商非比尋常的關系,戚少商竟不懼牽連風雨樓而藏匿朝廷通緝犯,甚至與顧惜朝同住一室,若是被發現,且不論世人流言蜚語,光是論罪便可將他問斬,可見顧惜朝於他心中地位有多重要!楊無邪在為顧惜朝探脈時,更發現了他不僅內力盡失武功全廢,而且脈象混亂,竟是中毒之兆,更由此聯想起戚少商為蔡攸所制而不得不夜襲血鷹教之事,畢竟樓主平日與蔡攸少有交際,今日被脅,唯一的解釋只怕就是為了討要顧惜朝所中之毒的解藥罷!

楊無邪想到此處,不禁搖頭深沈地嘆了口氣,心裏直道:“孽緣!孽緣!”

他默默在腹中措辭片刻,忽然撫掌跌足,大嘆一聲:“不好!”

戚少商忙問:“軍師為何叫著這聲‘不好’?莫非看出了這事故有什麽端倪?”

楊無邪緩緩地點點頭,一邊道:“樓主可曾聽過,江湖上曾有一種旁門左道的功夫,既非名門正派的武功,也非邪教害人的邪術,只是練到家後,竟能用己身意念控制飛禽走獸,且不論武林之中有志之人根本不屑練這種功夫,加之這種功夫本身就及其難練,有成就者更是寥寥無幾,倒是如今那些打著修道修仙幌子的煉藥制毒的小門小派對此十分感興趣。”楊無邪說到這裏頓了頓:“傳聞這門功夫十年前曾出現在血鷹教中,不過一年之後,便就徹底銷聲匿跡了,也不知那教中如今還有沒有馭禽駕獸之人。”

戚少商眉頭緊蹙:“你是說,這群兇禽可能是被血鷹教控制而來的?”

楊無邪避而不答,只自顧自地分析道:“那鳥群的數量龐大得驚人,而且仿佛又神識般全都沖進樓主房中,絕不可能只是簡單事故,定是有人暗中操縱,想要加害樓主,若鳥群真是受血鷹教控制而來,恐怕是樓主夜襲此教的風聲洩露,被血鷹教人知曉,此刻,恐怕他們已做好萬全的準備應戰!甚至很可能已經設好了陷阱只等樓主帶弟兄上門啊!”他越說越急迫,卻見戚少商臉上仍是無動於衷、滿腹心事,一時竟然激動得一撩下袍,撲通跪在地上:“樓主!只怕此行兇險異常,無邪懇請樓主以大局為重!不要再動夜襲血鷹教之心了!”

戚少商這才一驚回神,忙伸手去拉楊無邪,奈何楊無邪內力下沈,任戚少商如何也拉不起來,楊無邪跪在地上堅決地大聲道:“樓主!請答應我!”大有戚少商不答應就跪死在這裏的狠勁。

楊無邪說話,向來說到做到,他鐵了心的事誰都無法改變。

戚少商怎能棄顧惜朝於不顧?可他亦不忍心讓楊無邪真的一跪不起,他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糾結矛盾在臉上精彩地變換,最終長長一嘆,又似無可奈何又似如釋重負地道:“好!我答應你!”

楊無邪得了許諾只好站起來,臉上卻不見喜色,緊緊地盯著戚少商的面孔道:“樓主可是想到了什麽後招?”

戚少商微笑道:“既然夜襲不成,那麽我就在午時正面攻打,與弟兄們背水一戰,不等三天,明日便動身!”

楊無邪見戚少商戰志堅定,也再無話可說。

他們身後的石床上忽然傳來一聲低喘,竟是顧惜朝清醒了,戚少商喜出望外,顧不得楊無邪在一旁,激動地奔回去緊握住顧惜朝的手,緊張地輕喚道:“惜朝!”

不想話音剛落,顧惜朝竟忽然拍出一掌擊在他胸口,戚少商已將顧惜朝當做最親近的人,根本不妨會被暗算,這一掌竟然掌力驚人,實實在在震動了肺腑,所幸顧惜朝此時已幾乎沒有了內力,否則若換了從前,這全力一掌必然使他重傷難愈,戚少商強忍著難受不適,受襲之後立即擒住顧惜朝雙腕,只吐出一個“你”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看見顧惜朝眼中洶湧著驚天駭地的瘋狂和殺意,那冷漠肅冷的神情仿佛從未相識一般,戚少商心裏咯噔一下,喚道:“顧惜朝!”但顧惜朝毫無反應,在桎梏下死命掙紮著,背上剛結痂的傷口猛地撕開,湧出鮮血染紅了繃帶,他卻仿佛一點都不覺得痛。

楊無邪悄然移到顧惜朝身後一指點了他的麻穴,道:“這就是顧公子所中的毒?”

戚少商將顧惜朝安置到床上,神情更加堅決:“他是毒發了,如若過三日再不服解藥,便再無藥可救!”

血鷹行宮外,正是烈日當頭,烤炙得人昏昏欲睡的時候,忽聞一聲細微的哨響,茂密的叢林中鐵箭如暴雨般當空沖下,瞬間將在附近守衛巡視的二十餘人悄無聲息地襲殺當場,眼見一襲得手,樹冠上、灌木裏忽然竄出三百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好手,迅速組成三隊,沈默著滑進血鷹行宮的入口。

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血流成河的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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